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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一个人离天堂有多远(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、

“来来,来来。你爹好些了吧?”三伯看见来来喊。三伯口齿不清,有些呜呜呀呀的,但来来还是听见了。来来立住了,看见三伯卧在藤椅上晒太阳,身上围了一床被。来来从街上迈步进了三伯的大门,掏了烟卷递给三伯,点着了,说,“我爹怕是不行了哩。”三伯叹一口气,两颗眼泪掉了下来,说,“我没想到家全兄弟得了这样的孬病。他莫不是要走到我前头了?”三娘从堂屋里出来,系着围裙,手上沾两手面,看见来来,说,“来来回来了?几时回的?你爹也回来了?”来来说,“三娘做饭哩?我昨天晚上回来的。”三娘说,“你爹好些了吧?咋不在你那里多住几天院?”来来叹口气,说,“我爹闹着回家,再不住了。昨天早上自己就拔了针头,又哭又闹的,说死也要回马家渡口,不能死在医院里。”三伯吸一口烟,说,“回家也好。回家也好。”三娘看见三伯吸烟,突然跳过来,一把拽掉三伯叼在嘴上的烟卷,用脚踩了,说,“你也不想活了?你还吸?吸吸吸,吸得你一口痰上不来,也死了算了!”三伯脸酱得发紫,呼哧呼哧地生气,说,“人家来来的好烟!你糟蹋了。”三娘说,“再好的烟也是要命的小鬼。来来你也少吸。”来来急忙把烟掐了,说,“我忘了三伯的毛病了。”三伯还在生气,说,“我没病。我有啥病?我死不了!”三娘却扑哧笑了,说,“你没病你蹲在椅子里不起来?你起来么!”

三伯得的是脑血栓,又有肺病,肺气肿,一到冬天就呼哧呼哧地拉不动喉咙,可就是戒不了吸烟。去年冬天,三伯正蹴在茅房里拉屎,拉到一半,突然就晕倒了,三娘急忙拨了120,救护车把满身腌臜的三伯拉到医院里住了一个月的医院,回来后三伯就半边不遂了,平时一天天只能坐在炕上,天暖和的时候,三娘就搬了躺椅,把三伯架出来晒晒太阳。去年春节回家,来来才听爹说三伯病了,初一早晨来来过来给三伯拜年,以前三伯不让磕头,这一次来来磕头三伯不拦了,说,“来来你要磕就磕吧,你三伯是你磕了今年就没有明年的人了。”三娘扭过头去掉眼泪,来来被三伯一说,也顿觉悲凉,拉了三伯的手,说了半晌的话。三伯虽然不是亲三伯,来来能有今天却多亏了三伯。那时候三伯在村上当书记,来来考大学那年,多亏了三伯给开介绍信。来来家成份不好,来来爹那时候是鱼贩子,在黄河渡口买了鱼驮到红瓦镇上卖给那里的鱼铺,后来赚了点钱,多置了几亩黄河滩地,被划成了富农。恢复高考那年,来来去找三伯开信,本来没报了希望,三伯却给来来开了。当时来来要给三伯磕头,三伯拉了来来不让,说,来来,三伯不图你磕这个头,三伯只要你好好混,考上大学将来当了国家干部,三伯脸上就有了光彩了。来来果然发奋读书,不负众望,当年就考上了大学,毕业后分到省城政府机关,现在已经是厅级干部了。

来来每次回家都要提了两瓶好酒来看三伯,这次因为爹生病闹腾的没来得及来看三伯,没想到在街上走时还是被三伯喊住了。来来问了三伯的病,三伯只摇了头不答。三娘也洗了手给来来提来了凳子,让来来坐了,自己也过来陪来来说话,说,“你三伯一顿一大把的药丸子,吃饭一样吃药,也不知这病还有没有个盼头?”来来忙安慰三娘,说,“三伯这病只要好好伺候,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。不像我爹……”三伯却拍了来来的手,说,“来来你也得想开。来来你是读书人,心里面比你三伯亮堂,要你三伯说,这死也没什么好怕的,毛主席不也是死了吗?天底下哪个不死?死了就脱了烦恼了。”三娘听了又来气,说,“你不怕你倒是去死呀?你还脱了烦恼了,你有啥烦恼你说说?你说说?”来来也笑了,说,“三伯你就知足吧。你烦恼三娘还不更烦恼?”三伯三娘吵了一辈子架,到老了还是吵个不停。三娘不和三伯说话了,就拉了来来的手,说,“来来,听说你当了大干部了?”来来搓搓手,说,“我能当什么干部?还不就是混碗饭吃。”三伯却不同意,说,“你爹没病时过来看我,说你在省城混大发了。当了主席了?”三娘说,“你当的什么主席,给三娘说说。是毛主席还是哪个主席?”三娘没文化,这句话刚说完,三伯就气笑了,说,“你会说话你就说,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!”三娘也知道自己说错了,说,“就你会说,你是书记谁不知道你会说话哩!”末了又说,“你会说你把话说清楚么!”三伯脑血栓后遗症说话不清,三娘又将三伯的军。三伯把手挥挥,说,“老娘们去那边凉快去。”三娘偏不走,说,“我有话问来来哩。”来来说,“三娘有话就说。”三娘说,“你在省城里到底当了主席了,你给你樱子妹妹找个工作吧?”来来听明白了,三娘说的是她的小女儿红樱。三伯却急了,说,“什么时候你问这事!来来正烦心着呢,你也不看个时候!”来来拦了三伯,不让他发火,问,“红樱大学快毕业了吧?”三娘说,“赶明年麦里就毕业了。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南边危机了,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,这学是白上了。白上了糟蹋这么些钱不坑死我了?”又说,“你那里危机了吗?危机是个啥?”三伯说,“危鸡你还危鸭呢!给你说你也不明白!”来来说,“三娘你说的是全世界的经济危机吧?可不是,全球都在闹饥荒呢,很多工人都失业了。”三娘说,“来来,你当了主席,你得帮你妹妹一把哩。”来来说,“红樱妹妹学的啥?”三娘说,“学的啥?说是整天价打电脑哩。”三伯说,“什么叫打电脑,那叫计算机。”来来说,“三伯三娘,我回去后尽力帮红樱妹妹办吧。这事我也只能是尽力,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呢。”又说,“你们二老放心,红樱妹妹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,这事我记着了。”三娘说,“你回去托托人,该花钱的咱花钱。”三伯说,“来来有你这句话你伯就知足了,办成办不成那是她自己的造化。”

三伯说,“我看你刚才去黄河渡口了,你去那里干啥去了?”来来说,“我爹想喝鲜鱼汤哩,我去看看有没有鲜鲤鱼卖。”三娘说,“这天冷了,河里水也落了,怕是不好逮。”来来说,“九国打渔的船开出去还没有回来,说是让我下午再去,下午船就回来了。”三伯说,“家全兄弟有你这样的孝顺儿子,是他的福气哩。”又说,“村西的马继才你知道吧?上个月死了,活活就是饿死的。”“怎么?继才叔死了?什么毛病?”来来问。三娘说,“脑溢血。半瘫。”三娘说,“正好好的一个人,说瘫痪就瘫痪了。瘫痪了就那样在家里靠着,三个儿子一个也不出钱给他看病。不出钱看病不说,连饭也不给喂。就饿死了。”来来说,“真有这样的事?不是都入了医疗保险了吗?新农合能报销百分之五十哩。”三伯说,“报销百分之五十,那百分之五十也没有人拿呀。”三娘说,“能全报销也没有他的份了。”来来说,“那咋回事?”三娘说,“交保险也得一年十块钱哩。哪个儿子舍得给他交?”来来说,“十块钱也没人给交?”三伯说,“可不是么!这样比比,家全兄弟有你这么几个儿子是该知足了。”三娘说,“你爹从查出病来就去你那里住院,这两个月得花了成万的吧?”来来叹气,说,“花十万能治好我们兄弟也愿意啊。这住院化疗两个月里外花了三万多了。到头来还是一个细胞扩散。没办法啊。”三伯说,“你们兄弟尽了心,都这么孝顺,是你爹的福气。你看看咱们马家渡口哪个不夸你们兄弟孝顺?”

来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,来来出门接了,是侄子小楼。小楼说,“二叔你去哪里了?我爸让我喊你回来。”来来马上紧张了,说,“是不是你爷爷病重了?我马上回。”小楼说,“爷爷没事,还是那样。我爸说是县上和乡里的领导来了,你回来看看吧?”来来这才放了点心,想,可能是县上的文化口的领导知道他回来了,过来看看。来来收了手机,进屋给三伯告别,说,家里来了人,得回了。

三伯说,“你快回吧。来来你当了主席,这些年又写了不少的书,你在咱这里是大名人了。古时候官员省亲,地方上也都要来拜见哩。你快回吧。”来来说,“三伯看你说的,我一个破写书的作协主席,能是什么官员。还不是我哥哥的朋友和领导来了,让我回去陪陪。”三娘说,“听说你哥哥不在咱村当书记了,要去乡里当乡长了?”来来说,“这是哪跟哪呀,他那水平还能去乡里?”三伯说,“这可不一定,听说现在国家考试往上调村干部哩。来来你可得拉你大哥一把。”来来没想到三伯还知道这些国家的新政策,今年国家招考公务员,说是在各村书记当中选拔副科干部,但大哥的年龄都超了,没有资格报名考试了。大哥在马家渡口当村支部书记是三伯大力推举当选的,三伯退下来后大哥马文臣就干上了书记。大哥这几年能在村上顺利地开展工作,也多亏了三伯这个坚实的后盾。

来来推了门往外走,三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来来也没有回头。来来也想哭。这些年,老家的亲人相继去世,老一辈当中,剩下的比较近的也就三伯了。而三伯今年才刚过了70岁。每次回老家,来来最害怕听的就是爹和娘给他数叨村上老人去世的事情。谁谁谁走了,谁谁谁没了。来来平时工作和写作忙,一年里只能到年底回家过个年,每次回到家里,爹就和他说些村上死人的事,年三十上坟看着新坟是一年比一年多,而死的这些人也越来越年轻了。五六十岁,六七十岁就没了,过七十多岁的就很少了。都是些孬病,脑血栓,脑溢血,心脏病,这癌那癌,还有这个打工在楼上摔下来摔死了,那个出车祸了……来来觉得越来越怕。他曾多次想把父母接到城里去住,可两个老人死活不肯。有一次好歹做通了工作,家里的鸡鸭都卖了,可是在省城住了不到半个月两个老人就偷着跑回来了。说是住不惯。

来来也真是没有办法。只好抽时间就两头跑。

手机又响了,还是侄子打来的。来来没有接,心情越发沉重,加快了步朝家里走去。

二、

还未到家门口,来来就看见大门外停着两辆小车。一辆黑色的桑塔纳,一辆银白色的小面包。来运媳妇从大门里出来,看见来来,说,来来,来来,你媳妇咋没回来?来来立下,说,是来运嫂子?来运媳妇也立下,看着来来,笑着神秘地问,来来,听说你又找了个媳妇?还是大学生哩?原来那个呢?说离就离了?来来觉得有些尴尬,来来离婚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,但是来来到哪里也不想说这事。来来就笑笑,什么也没说。来运嫂子彷佛从来来的脸上看出了答案,也觉得得了满足,说,来来你赚大了,你都四十多岁了吧?又压低了声音说,来来,你让她给你生个儿子!话没说完,小楼从院子里跑出来,看见来来,喊,二叔,二叔,快家来吧。来来就辞别了来运嫂子,进了大门。来来听见来运嫂子又嘟囔了一句:男人没一个好东西!来来突然想起来运媳妇也是离过婚的人,只是她离婚不离家,二哥来运这些年出门在外全国各地的推销学生学习资料发了财,在外面包了二奶了。来来就苦笑了一下。

进了门,来来看见大哥文臣正和几个干部坐在堂屋里说话吃茶。来来看了一眼,都不认识,就想先进西屋看看爹怎么样了。大哥却在堂屋里招手,说,文来,文来,你到这里来坐么!来来大名叫马文来,小名叫来来。后来到省里写作,做了作家,也就起了笔名叫来来。所以,来来在外界被喊笔名,回老家又多被喊小名,他的大名马文来倒少有人叫了。只是大哥,每次叫他都喊他文来。大哥在村上做了书记,做人严肃板正,做事一板一眼,喊弟弟也不叫小名,而是叫他文来。来来更觉得大哥是个板正人。来来就进门到堂屋里去,客人们都站起来,过来握手。大哥文臣一一作了介绍,左侧两位,矮胖的是县委宣传部的刘副部长,瘦点的是文联的王主席,右侧的两位一个是红瓦镇副镇长姓孙,一个是马家渡口所属的北管区的管区书记孔书记。来来一一握手,又分别递了烟卷,坐定。刘副部长说,听说马主席回家来了,还怨马主席怎不先给县里个消息,好让咱们基层的兄弟们见见,一起吃个饭,县里也有不少的作者想请了马主席去做个报告哩。来来说,刘部长你客气了。文联王主席接着说,没想到马主席这次回家原来是老太爷病了,专程送回来的,我们再提这个要求,就有些不尽人情了,所以这次我们主要是来看看老太爷,盼望他老人家早日康复哩。来来说,让两位领导费心了。刘副部长说,什么领导不领导,要说领导,马主席你才是领导哩。你是省作协里的驻会副主席,领导着咱全省的作家哩。王主席也接着说,我原来也是咱县的业余作者,那时候去省作协讲习所听过马主席的报告,报告做的好哩!来来说,我说呢,我咋看着王主席眼熟,原来是旧相识了。王主席搓了手,说,惭愧,惭愧,我充其量只是马主席的一个粉丝,原来做个业余作者,马主席回来了也不敢惊动您,现在我也做了县里的文联主席,分管着咱县的作家协会,是您的直接下属了,以后马主席回家,先要和我打招呼哩。刘副部长也笑了,说,要说粉丝,我也算一个。原来我在县委办公室那边写材料,业余也写过几首打油诗,那时候就喜欢读马主席的诗,这些年马主席写了大书了,说来惭愧,我现在却忙得没时间拜读了,你说我都忙些啥子嘛。不行,回去王主席你给我把马主席的书都找来我好好学习,补补课哩。来来说,刘部长现在是大领导了,哪里还需要读这些闲书。不过这次我倒是带回来几本刚出的新书,两位领导要是不嫌,就送您随便翻翻?刘副部长和王主席异口同声地说,求之不得,求之不得。来来就到里屋拿了两册,又分别签了名,送给两位。刘副部长和王主席把书仔细收了,就站起来要走,说,既然今天家里有事,我们就不多叨扰了,改日还请马主席到县上一坐。来来和大哥文臣留他们吃饭再走,他们并不留下,说,县上中午还有个接待任务,得赶回去了。到院子里,王主席又从怀里掏出个红包来,塞给来来,说这是县上领导的一点心意,让来来收下。来来坚拒,刘副部长就说,马主席你别推让,这是来看老爷子的,你务必收下。来来还在推让,王主席就把红包塞给了大哥文臣,和刘副部长钻进车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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